樊寄深

如果你高抬贵手放过我

爱不是什么别的,爱就是爱。❤

失蓝:

S,

现在是凌晨三点多,我被一阵歌声吵醒之后就再也无法入睡。床头灯和电视机都忘记关了,我们没看完的伍迪·艾伦播到了结局,他和一位女人在深夜的河边跳着一段有些超现实主义意味的双人舞,电影就这样浪漫地结束了。我猜我们错过了一部好片,因为它让我回想起这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夜晚过得是有多么随意,而我已经很久没写下“随意”这个词了——更别说是在酒店的便签上。它就摆在床头柜面,可如今还有多少人会用铅笔在这叠装帧平庸的道林纸上写东西?

无事可做的孩子。突发灵感的作家。我只想到这两种人。

你如果醒着,也许会说,这俩都是老埃文斯。是,我为了入睡,像小时候数绵羊一样把你两只眼的睫毛数了三次直到眼睛发酸。不过这是你教我的。有一次早上醒来我发现你正用那双大眼睛盯着我,然后叫嚷着让我把眼睛重新合上,因为你还没数完。所以我们两个当中谁更像是孩子?当然是床上抱住枕头右腿搭在我膝盖上呼呼睡着的那个。我知道你会反驳,说狮子也是这样交配完就立刻倒头大睡。很抱歉,反驳无效,只有清醒的人才有发言权。

说到作家,从没往那方面想过,我完全不是写东西的料。但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确实被灵感充斥,浑身上下,从脑袋到下体,让我到现在都无法入眠,也许我的大脑已经在为你构思一部比林克莱特还要凯鲁亚克的《奥德赛》了,而我的右手却只是在便笺本上涂鸦似的飞快写下这些我早上醒来就认不出的字迹,有时会因为你一个翻身或是咂嘴的动作分神好久。

好久。

“有人看见我的汤姆·福特限量版卫衣了吗?”

这是你刚说的话,希望我没听错,因为听上去像是含了一大口爆米花。哈哈,老天,你在做什么梦啊?多给点线索,或许我能帮你找找。

我突然又思考起另一个问题来:要和你相处多久才能对你的可爱视而不见?我猜这会是一个慢慢习惯的过程,就像我花了半个月才习惯被你那双大得过分的眼睛盯着看那样。我想起刚把道奇带回家的时候,它在我旁边静静坐着打瞌睡我都觉得可爱得要命于是一个劲地挠它脖子,可过去这么久了,我总是能发现新的可爱,比如它会向后花园里的小鸟示威结果却成了玩伴,比如它在我睡觉时守着我的房门,再比如,它会跟着它的玩具狮子唱歌。好吧,看来这不是能否习惯的问题,甚至根本不是个足以成立的问题,如今我觉得你沉睡时微弱的气息都是可爱的,因为一切都那么变幻莫测,没准明天,几位政客就拉开了末日的序幕。

如果它发生了,那么我们今晚做的事还真是意义非凡。我们在夜店谨慎地交流(如果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朝对方耳朵吼叫算是交流的话),后来我发现那地方既不适合我们,也不适合我妈。所以我让她先走了,上车前她让我转告你她很享受和你跳的那两支迪斯科,我说你就是属于那个年代的舞者。然后我们逃走了,各从两条不同的路默契地绕到了中央公园,把那些平常被我们当作是街灯的纪念碑都拜访了一遍,从玻利瓦尔到无名动物,像问候朋友那样。像《绝美之城》那样。我们都没有说话,那里仿佛一个肃静的展馆,你递来一边耳机,给我听你专门为夜晚做的歌单,最后你耸耸肩说,其实不是每一首歌都配得上这个夜晚。

我只知道,不是每一个夜晚都配得上你。记得上个月,我在惠特尼博物馆等你,面前摆着一幅狂乱喷吐色彩的现代画,其中有一些断断续续的线条,但怎么都看不清。外面下着雨,你披着一身雨露走进展馆,坐在长凳的另一头,扬起鸭舌帽把这幅画端详了很久,终于转过头来对我说,“看上去就像纽约州的税务。”此话一出我就只想把你吻到那幅画上去,就像今晚把你按在房间门廊的那幅马蒂斯复制品上进入你那样,然后我们在浴室做,在沙发做,在落地窗前做,最后在床上,一边重温《曼哈顿》一边做,你骑着我,在到的时候哭,事后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讨厌你。” 我突然松了口气,还以为你讨厌这部电影。

好吧,我们已经习惯了偷偷摸摸,却还是没习惯面对一些情绪,直到它变得无比强烈,才不得不去面对。以掩盖的方式。那次你在我家过夜之后,我把床单洗了一遍又一遍,因为你给的感觉太强烈了,我平淡无味的生活完全承受不来。我拼命想要擦掉你的气味,忘记一些不现实的画面:你就像这个屋子的另一个主人,在厨房煎蛋,做了两个超大的鳄梨三明治,道奇在一旁舔你的脚踝。在我们满满当当的日程里,下一次见到这样的画面还要等多久?我不愿去想。此时你躺在我身边,我也不需要去想。

你说,这些情绪的别名是不是“爱”?只是猜测,在这方面我并不是行家。

对了,听说他们叫你睡美人。我突然意识到,我不是睡不着,是不舍得睡着。很多个晚上,我的脑海里都铺着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今晚也不例外,不过我醒着,我看见这条路上有你的身影。

噢,还欠你一句晚安。

晚安,我的甜孩子,尽管我们都快四十岁了,但你永远是这个星球上最甜蜜的孩子。

P.S. 谢谢你来看我的戏,还有你做的一切。谢谢你的存在。


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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